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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崴能源承攬的台電離岸風電二期工程，過去曾多次流標，當時就有競爭者認為標案價格偏低、財務風險過高。（圖片來源：Pixabay）
森崴能源這次的財務壓力，值得離岸風電產業認真看待。
森崴能源在13日的重訊記者會的重點相當明確：森崴的財務壓力，很大程度來自其子公司富崴能源承攬台電離岸風電二期工程後，所認列的重大工程損失。即使台電同意支付追加工程款，森崴第一季仍出現大額虧損，淨值轉負。
台灣證交所也已公告，森崴能源自 115 年 5 月 15 日起併加採行分盤集合競價交易方式，並預定自 115 年 6 月 23 日起終止上市。
森崴現金流進入負循環，供應商、銀行團風險意識升高
有媒體指出，依照證交所相關規定，公司在公告下市後、正式實施前，若能提出具體證據證明已補正，例如重編財報、完成增資使淨值轉正，並經證交所核准，仍有機會撤銷下市公告。不過，以森崴目前財務結構與市場信用狀況來看，要在期限內扭轉局勢，難度相當高。
森崴能源對外說明，財務結構受到重大衝擊的原因，包括認列追加款後仍有預期合約損失，導致鉅額虧損；部分銀行縮緊銀根；會計師出具無保留意見加繼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段落；公司股票自今年 4 月 7 日起變更交易為全額交割股；債信評等列為 D。這些因素進一步造成票券公司及銀行停止提供新信貸，甚至要求收回既有借款，使公司營運週轉金明顯不足。
森崴能源今年第一季財報面臨重大虧損，淨值轉負。（圖片來源：森崴能源）
這裡最棘手的問題，不只是帳上虧損，而是現金流已經進入負循環。
供應商看到森崴財務狀況惡化，自然會要求更嚴格的付款條件，甚至要求先付款才願意繼續施工。銀行團看到淨值轉負、債信下滑與繼續經營疑慮，也會傾向縮減授信、要求還款或不再展延。
結果就是：越需要資金把工程做完，越難取得資金；越難取得資金，供應商越不敢放帳；供應商越要求先收錢，工程進度與資金壓力就越緊。
這才是森崴案最值得警惕的地方。
台電離岸風電二期後續會不會「爛尾」，目前還不能直接下結論。森崴方面主張，台電端保留的工程款與追加款仍高於後續工程成本，理論上可支應後續施工。但從執行面來看，真正的變數在於供應商是否願意繼續履約、風機安裝合約能否談定、銀行團是否願意給公司足夠時間，以及台電能否在必要時介入協調。
如果這幾個環節接不上，即使帳面上還有工程款，案場仍可能出現施工延宕、成本再上升、責任歸屬爭議擴大的風險。
這件事若只被歸類為「單一公司踩雷」，恐怕會低估它對台灣離岸風電的提醒。
離岸風電工程風險本來就高。海事工程、天候窗口、船舶調度、供應鏈交期、匯率、利率、鋼材與設備成本，每一項都可能改變專案損益。投標時只要低估幾個關鍵變數，後面很難靠管理效率補回來。
離岸風電不能僅看容量目標，需重新檢視執行面
台灣這幾年推動離岸風電，成果並不小。裝置容量已經超過4GW（百萬瓩），也已成為亞洲重要離岸風電市場之一。後續 3-3、甚至 3-4等區塊開發選商程序，預期也會繼續往前走。
問題是，產業發展到現在，不能只看容量目標，也要重新檢視幾個執行面的基本條件。
第一，在地化需要穩定訂單，不能只靠政策要求。
台灣希望建立本土供應鏈，這個方向可以理解。身為台灣人，也能理解政府希望複製半導體產業聚落經驗的政策想像。
但離岸風電和半導體不同。台灣目前仍缺乏部分核心技術，EPC廠商也缺乏足夠練兵機會。本土供應鏈要投資設備、培養人才、建立品質系統，前提是看得到連續案源。如果市場節奏不穩，標案條件又和實際成本脫節，專案風險就會被放大。
最糟的情況，不只是設備建了、人也養了，但案子接不上，或接了也不賺錢；而是企業承接大型專案後，反而因資金壓力、合約損失與信用收縮，走到下市甚至倒閉風險。
第二，離岸風電必須回到財務可行性。
能源轉型不能只看裝置容量。每一座風場背後都是一組複雜的現金流模型：工程款怎麼付、融資成本多少、保固責任多長、併網時程能否兌現、合約爭議怎麼處理、成本超支由誰吸收。
這些條件若沒有算清楚，再好的政策目標也會在執行端失真。未來不論是台電、開發商、專案業主或EPC承包商，在標案付款方式、驗收標準、價格調整機制與風險分攤上，恐怕都會因為本案重新檢討。
森崴能源轉投資的寶崴海事工程，即便轉型為船舶出租廠商，但因承租方違約未支付租金等因素，導致營運資金吃緊。（圖片來源：森崴能源）
第三，專案壓力不會停留在單一專案。
森崴原本不只是承攬台電離岸風電二期工程，也還有後續又德風場的開發布局。現在公司提出私募、引進策略投資人、處分資產與出售船舶資產，本質上都是在爭取時間與流動性。
問題是，策略投資人會看什麼？
不會只看又德風場的容量與未來收益想像，也會看森崴目前的資產負債表、台電二期是否能收尾、供應商是否願意繼續合作、銀行團是否願意展延，以及未來開發權能否順利轉化為可融資的專案。如果台電二期無法穩定收尾，又德風場在潛在投資人眼中，很可能會面臨更高的風險折價。
這也是為什麼森崴案不能只看成一筆工程損失。它已經牽動公司信用、供應鏈信任、銀行授信與後續開發能力。
森崴事件警訊：看待投標紀律，離岸風電犯錯成本高
森崴能源這個案子，過去曾多次流標。當時也有競爭者認為標案價格偏低、財務風險過高。現在回頭看，在疫情、通膨、升息與地緣戰爭的環境變化下，當年的疑慮確實不是沒有道理。
這也提醒開發商與承包商，未來必須重新看待投標紀律。用偏樂觀的成本假設搶案，短期看起來有營收，長期可能變成資產負債表上的壓力。離岸風電專案不是一般工程案，犯錯成本高，週期也長。一旦資金鏈、合約責任與信用評等同時惡化，後續處理空間會非常有限。
台灣未來仍需要大量離岸風電。企業綠電需求、減碳壓力、RE100、能源安全，這些過去推動離岸風電的理由都沒有消失。需要調整的，是目前推動離岸風電的方式。
容量目標要有，但不能只看容量。在地化要求、標案價格、付款節點、融資條件、供應鏈承受能力、承包商財務體質，都必須放在同一張圖上評估。否則政策端看到的是新增裝置容量，企業端承受的卻可能是現金流斷裂與財務結構惡化。
森崴事件不會是最後一次警訊。如果產業願意從這次案例誠實檢視問題，台灣離岸風電仍有機會走得更穩。若只是把它當作單一公司的經營失誤，下一個壓力點，很可能已經在其他案場裡累積。
※ 本文為NIRAS資深經濟顧問王穎達投書。原文標題：〈一座風場，壓垮一家公司？森崴事件給台灣離岸風電的警訊〉
（觀點文章呈現多元意見，不代表《RECCESSARY》立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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